第80章 结局

    ◎正文完结啦◎

    *

    三月初, 寒春尽,化雪成雾雨。

    一夜深,东西郊二营先后哗变, 苏长宁及其麾下数员大将,率军攻玄武、青龙正城门败,退出京了去。

    只有何皎皎跟凌昭知道,他不过虚晃一枪, 实则挥兵南下,一路占向了业城。

    判出京城的禁军成了苏家军,对外号称足有二十万, 为得“清君侧, 诛妖后”。

    同月底,妖后乱朝流言四起, 京中已是压不住了。大小城门设防戒严,随处可见披挂齐全的兵将往来,一时百姓惶恐, 人人自危。

    陪着何皎皎过了她十八岁生辰后, 凌昭在四月初接了苏皇后诏令, 出兵前往西南,业城伏诛叛将苏长宁。

    可他做的副将。

    苏盛延是平叛的大将军。

    军中和朝堂上,遭了苏皇后一番清洗, 她才各方调派出八万兵马,合凌昭沧州四万余驻军, 十二万大军开拔。

    凌昭离京前三天, 雪蕊带着迢迢还有他们的猫, 在苏长宁留下的暗线里, 逃出京城。

    凌昭出城后不到一炷香, 荣亲王府便被苏皇后派的大批侍卫包围,半个时辰后,通往小院的密道也被堵了。

    苏皇后没动何皎皎,看守住她而已。

    何皎皎不急不躁,成天守在佛堂里焚香念经,听不到外头太多消息,日子竟然过得清净。

    十来天的,她会收一封快马带回来的家书,在宫里头过了一道才到何皎皎手里。

    何皎皎看过就算,从不往心里去。

    五月底,又出了流言,说什么荣亲王降了苏家叛军,却转头高斥苏皇后专政,同苏长宁联手反攻向朝廷兵马。

    宫里头没有动静,何皎皎仍然安稳在荣亲王府念佛。

    因为凌昭作的一个两头骗。

    骗苏盛延里应外合,诱苏长宁螳螂捕蝉。

    匡扶皇室,肃清妖后的头阵苏长宁已经打出来,他该死了,苏盛延也不能再活下去。

    六月中旬,苏长宁的死讯传回京城,王府管事出门采买回来,脸上带出点儿喜色,说叛将身死,余下残兵溃不成军,街上防卫松动了些,王爷快回来了罢。

    何皎皎弯了弯唇,没接话。

    七月初,一年三伏,能热得人晕头转向的日子。

    守了王府数月的侍卫,在仆从惊慌声中冲了进来,踹开佛堂大门。

    铜炉中的线香猩红跳动,让带起的凛风扑灭,烟四散。

    何皎皎坐在蒲团上抬眸,领头站在门口的,竟然是苏皇后。

    妇人压不住呼吸急乱,钗环乱摇,咬着牙朝她笑,“真是长本事了啊,你们何时跟苏长宁搅合到一起的?”

    苏长宁死了,可何皎皎跟凌昭到底棋差一招,苏盛延领着不到四万兵马逃回来了,还未过湘江,消息已经传给了苏皇后。

    苏家的残兵溃将,也足有八万人,苏长宁的死算在苏盛延头上,有苏长宁生前的引见合谋,尽数投在了凌昭旗下。

    凌昭是正统的皇嗣,在业城大旗一拉,如今他兵强马壮,西南有地有粮,各路宗亲也纷纷俯首。

    虽他伏击苏盛延失败,不过月满盈亏,比何皎皎预想中凶险情形,要顺利许多了。

    凌昭马不停歇,已分兵二路,向京城打来。

    “善祥,可你还在我手上啊。”

    苏皇后长出一口郁气,收敛住几分气急败坏,一步一步逼近,“他连你都不顾及了吗?”

    何皎皎端坐蒲团,神龛下捻动佛珠,缓缓对上妇人暗色翻涌的眸。

    她笑得淡然,“您这一生,辱父、背兄、囚夫、弃子,您何等的魄力?”

    “您也说了,凌昭是您亲生的,他身上流着您的血,自是像您的。又怎会在江山大位前,让我绊住脚?”

    苏皇后站到她身前,何皎皎脸颊一疼,让妇人掐住下巴,她笑意轻慢,“说得真好。”

    “妖后苏氏,妄图以一介女流之身染指皇位,这话,也是你教给十三的?”

    尖锐的指甲刺进肉里,何皎皎仰着头,吃痛不语,也不肯退让。

    僵持半晌,苏皇后甩开了手,她忽地一笑,“对了,慈宁宫那老东西快不行了,你还不知道吧?”

    何皎皎肩膀一颤,骤然间脸色苍白。

    她触到苏皇后眼中的漠然,强定住心神,声音却也乱了,“您…”

    她缓了缓,“您不是这样不体面的人。”

    苏皇后笑而不语,什么都没再说,抚了抚袖摆,恢复从容端庄,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何皎皎攥紧手,咬要下唇出了血,才忍住没有扑过去拦住苏皇后。

    苏皇后的确不是个不体面的人,哪怕她下手再狠,嘴上说出来,也是好听的。

    何皎皎仍是被关在荣亲王府,日常供应也未曾削减。

    甚至半个月后,太后的丧仪,苏皇后都派了来支会何皎皎,让她进宫吊唁。

    何皎皎只是,没有见到老人最后一面而已。

    苏皇后诸事应接不暇,太后丧事办得简易。

    灵堂苏槁,何皎皎在钉死的棺材前从天亮跪到天黑,苏皇后抽空来露了个脸,何皎皎便又跪到她面前。

    她披着丧服,哭不出来,神情麻木给苏皇后磕了一个头,“让我给老祖宗抚灵抬棺。”

    京城里已经没有宗亲了,连能给太后送终的人都没有。

    苏皇后人前落了几滴泪,摆着哀伤的面孔叹息,扶何皎皎起来。

    她说:“好孩子,知道你伤心,也不能说糊涂话啊。”

    妇人敛眉低目,似苦口婆心,在教不懂事的小辈守规矩,“天底下哪有女人给亲长抚灵抬棺的,晦气啊。”

    何皎皎咬紧了牙。

    她先前拿去讨伐苏皇后的说辞,让苏皇后换了样子刺回到她身上,她只能受着。

    何皎皎跪着不起,苏皇后让人将她带进了坤宁宫偏殿,后头灵堂也不让她去了。

    苏皇后在得知凌昭起兵,早想将何皎皎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,先前不过憋着要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杀人诛心,她最懂怎么软刀子割肉。

    太后棺材抬出宫门的当天晚上,何皎皎盘腿坐在榻上,不停歇地念着无量寿经。

    如是我闻,如是之法。

    一遍又一遍。

    窗棂忽地“吱呀”一声斜开,夜风凉意袭卷,烛火跳跃,明安之间,何皎皎指尖刺痛,听得噼里啪啦一阵滚珠儿声。

    她手里佛珠断开了,色泽温润的上好檀木珠子滚落一地。

    何皎皎盯着佛珠滚到看不见的阴暗角落中,整个人愣了许久,肩膀陡然往下一塌,人倒在榻上痛哭呜咽起来。

    是她对不起老人家。

    她这一辈子,唯独对不起太后。

    哭到最后,何皎皎双眼红肿,身心俱疲,不知不觉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梦里阳光明媚,和煦微风送花香,是一派春日大好的慈宁宫,她见着了太后。

    她以为老人是来骂她的,先流了泪,结果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。

    太后轻拍着她背脊哄她,慈祥宁静:“哎呦,这孩子,不让你睡懒觉怎么还哭了?”

    “今儿天气可好了,快起身了,待会儿和小十三出去玩去。”

    何皎皎发现,她原是回到了儿时,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日子。

    她乖乖跟着太后起身了,没一会儿,凌行止领着一大串弟弟们来给老祖宗请安。

    还没见完礼,凌昭去缠他二哥,要二哥带他去大营看舅舅们练兵。

    凌行止屈指敲了凌昭脑袋一个爆栗,抬手朝何皎皎抛来一物。

    何皎皎两只手接住,惊喜地看见是只白玉雕的小兔子。

    那兔子却忽然开口说了话,“凌昭是天下第一的大傻蛋!”

    玉雕的兔子怎会说话呢?

    何皎皎的梦一下醒了,窗边泛白,天未亮,她不知不觉梦里也在流泪,泪湿透枕面。

    半晌,她缓慢地撑着手臂坐起来,一点点擦干净泪。

    梦只是梦,回不去了,何皎皎要面对的是至亲分离,手足相残。

    但她要和凌昭,做最后的赢家。

    被关在坤宁宫,何皎皎偶尔能听到一些似真似假的流言。

    比如说朝上无故缺席的官员、趁夜逃离京城的权贵越来越多了。

    苏皇后铁血手腕,都拦不住小宫婢满脸惊恐的嚼舌根,她们说:“荣亲王要打回京城了!”

    可何皎皎等啊等,等到十月底,雪满枝头,又是一年寒冬至,她没等到凌昭打过来。

    荣亲王的大军停在沧州,湘江如同一道天堑,苏皇后从塞北调回数万守军,拉起了防线。

    两方各有输赢,僵持不下。

    何皎皎不急,她等得起。

    然而。

    十一月初二,己丑月,甲午日,大寒。

    塞北一封急报,随着一场凛冽异常的风雪来袭。

    送信的小兵身上贯穿数支断箭,在城门坠了马,将满是血迹的信交给城门将士后,便双目大睁地咽了气。

    北梁看齐周分裂割据一年之久,盯准时机挥兵二十万南下,已攻破了裕阳城,裕阳守将赵玄通被斩首示众。

    塞北五洲一线全部沦陷,北梁大军…直朝京城来了。

    听到这个消息时,何皎皎再一次扯断了佛珠。

    她恍然出了门,仰头望着屋檐积雪,灰暗天穹,她一阵放声大笑。

    何皎皎笑出了眼泪。

    他们争来斗去,到头看来,都要一败涂地了。

    何皎皎被宫婢拖回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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